文╱賴郁薇　本刊特約記者　圖／Shutterstock

不久前，七大工業國組織（G7）才在美國華盛頓召開關鍵礦產會，非常認真討論怎麼解決稀土供應瓶頸。G7成員國之中，除日本外，其他成員國都嚴重依賴中國大陸供應稀土磁鐵。

儘管尚未拍板定論，但美國於2025下半年推行AI行動計畫（America's AI Action Plan），決定率先設定國內稀土最低價格，試圖奪回話語主導權，正式將科技輸出納入國家戰略核心。同時間，包括台積電（TSMC）、三星（Samsung）在內，全球小晶片製造鏈也蓄勢待發。

眼前美中對峙白熱化，稀土、關鍵礦物與永磁體材料早已是全球晶鏈籌碼。對此，資策會發布示警，指出全球大宗稀土資源落在中國大陸手中。這背後不只有用來降低電晶體閾值電壓的中高介電材料（High-k materials），鑭、釔、銪等關鍵摻雜劑，還有用於EUV光刻機、CMP設備的重要材料，全掌握在稀土（REE）礦脈中。

甚至先進製程產能與AI晶片設計高度集中於少數大廠，種種地緣風險評估，未來材料布局的不確定性與日俱增。

大宗稀土供應趨緊，全球先進大廠集體焦慮
據美國地質調查局（USGS）資料，全球稀土儲量逾五成在中國大陸境內，且開採量超過27萬噸，在全球產量占了將近七成，遠遠超乎美國的4.5萬噸稀土礦藏。甚至九成以上稀土分離和冶煉等高純度加工技術，幾乎都被中國大陸壟斷。這成了國際角力中，美中相互牽制的重要底牌。

先前中國大陸針對鏑、鋱、鎵、鍺、銻、石墨等稀土與關鍵礦物，一度實施出口管制。

直到為緩和美中貿易緊張氣氛，宣布2026年11月前，暫停部分稀土及關鍵礦物的輸美禁令。

乍看電動車馬達、燃料電池、人形機器人，及軍事飛彈雷達、半導體鏈都獲得喘息空間，量產計畫似乎能繼續進行。

然而日本企業近期收到中國大陸國營企業表態，似乎無意簽訂銷售稀土的新合約，並在評估取消已訂定的合約。日本身為全球前三大半導體設備供應國，一旦稀土原料庫存消耗殆盡，恐怕高階半導體設備出貨遞延，拖累台積電、三星、英特爾（Intel）等大廠先進製程擴產進度。

光是AI機器人所需的關鍵零組件，核心伺服馬達中的釹鐵硼永磁磁鐵，為追求極高的耐熱係數，大量依賴釹、鐠、鏑、鋱等稀土元素來強化散熱。以特斯拉（Tesla）出產Optimus人形機器人來說，每台需要數十個高效能伺服馬達，換算成釹鐵硼磁鐵需求量約2～3.4公斤。

按照特斯拉（Tesla）2025年量產5,000台人形機器人，2026年規劃再擴大產能至5萬台，單一廠的釹磁鐵需求量高達170噸。以此類推，包括軍工、電子終端產品鏈，材料供應壓力可想而知，成為這場稀土戰中，最敏感、最直接受影響的下游產業之一。

趁稀土戰休兵，磁體供應布局轉向總之所有電子終端產品都在風暴範圍內。

這使得全球大廠萌生危機意識，供應鏈就算仰賴庫存支撐，也只是「暫時」穩定，若長期卡關，所有先進製程都不敢大意。

台經院（TIER）產經資料庫釋出預警，如今各國的稀土實力相差懸殊，即便欲建立新的替代供應鏈，無論要大動作開發礦山、建置精煉廠，或與其他國家展開合作，保守估計至少五年才能成形，至於若要完全替代，在北約（NATO）供應鏈穩定且成熟地輸出，礦業諮詢機構SFA Oxford認為需要八年至十二年。

但在這之前，中國大陸還在研擬新的稀土許可制度，未來變數不小。美國部分產業面臨原料斷鏈，尤其軍工和電動車產業受創嚴重，電動車產業首要確保核心高性能永磁體供應穩定，於是被迫加速尋找替代供應鏈。

車廠迎擊稀土風暴，通用汽車領先起步
汽車大廠福特（Ford）2025年5月才因永磁磁鐵短缺，被迫暫停位處芝加哥的組裝產線，影響Explorer SUV車型產量。風暴更擴及印度車廠Maruti Suzuki、日本鈴木集團旗下Suzuki Motor，以及Lucid Motors、Bajaj Auto、Ather Energy等車廠裝配線，同樣因此停擺，而延遲交貨、中止或減產。

面對稀土供應隨時可能斷鏈， 大部分汽車廠陷入集體焦慮。唯獨美商通用汽車（GM），深知自家汽車馬達、頭燈、雨刷等零組件相當依賴稀土磁鐵原料，提早在2021年起投資美國稀土磁鐵生產。

通用汽車（GM）曾是稀土磁體發明者，現在除了與美國境內唯一擁有加州礦區Mountain Pass稀土開採權的MP Materials展開合作，同時與德州稀土永磁體製造廠Noveon、德國稀土磁鐵大廠VAC集團洽談。已知VAC集團有意在美國南卡羅來納州，啟用一座年產能近2,000噸的稀土磁鐵製造廠。

如今經過三年投資，布局策略在此刻奏效，通用汽車自主供應鏈逐步成形，成為美國汽車鏈中，少數能掌握國產稀土磁鐵的領先者，取得供應優勢。甚至有機會與美國國防供應鏈形成連動，深化稀土鏈的供應關係。

歐美三路徑方向，策略建構稀土實力
由此看來，美國打算建立自主稀土供應鏈的企圖心已相當明顯，新的替代策略路徑大致是：（1）開發低稀土或無稀土馬達；（2）在澳洲、加拿大、美國建立稀土開採與加工基地；（3）強化本土磁鐵製造實力。

美國不只積極投資MP Materials、Phoenix Tailings、Niron Magnetics礦區，垂直整合本土稀土精煉能力，並與澳洲礦商Lynas、沙烏地阿拉伯礦業公司Maaden合作，更藉由礦物安全夥伴計劃（MSP），聯合日本、歐盟、南韓等國建立永續供應鏈，合作建立「礦山到磁鐵」的多元稀土替代供應鏈，設法實現從開採、分離、精煉到磁材製造的完整自主能力。

同時間，歐盟稀土供應鏈布局亦同步推進，著手進行資源聯盟（ERMA）計畫，斥資225億歐元經費，欲支持境內開發稀土。其中一項直接與開採有關，打算大規模開發瑞典的基魯納（Kiruna）礦場，目標鎖定鋰、錳、鎳、稀土材料。

另外，ERMA計畫還攜手英國稀土公司彭薩納（Pensana），在安哥拉開發稀土礦產，規劃將其位在英國鹽區（Saltend）的大型可持續稀土分離廠，跨境串聯法國、愛沙尼亞加工設施，共同應對釹、鐠材料需求，努力在五年內填補產業20％缺口。

法國新創公司MagREEsource、Caremag建廠，串接起稀土精煉、回收環節。在法國國家科學研究中心（CNRS）主導下，考量歐洲極度缺乏製造永久磁鐵所需的礦產，MagREEsource投入研發永久磁鐵的回收技術，將報廢冰箱、電動馬達、風力渦輪機中，取得廢棄磁鐵，碎成粉末再製成新的永久磁鐵，預計在2028年將年產能提升至1,000噸。

Caremag則是歐洲首座稀土回收精煉廠，即將投入量產運作，目標每年將回收的2,000噸永久磁鐵，提煉出5,000噸精礦，產出800噸氧化鐠和氧化釹，以及590噸氧化鏑和氧化鋱。若能如期產出，Caremag應該能滿足全球15％的重稀土需求。

比利時化學公司Solvay亦在法國西部城市La Rochelle廠區建置稀土回收產線，準備生產氧化釹、氧化鐠，預期2030年前，可供給歐洲製造鏈所需的三成稀土原料。

戰略布局趨勢：分散稀土供應鏈
從上述的稀土布局替代策略路徑，不難發現供應鏈已有分散化趨勢。除了加速尋找其他稀土供應來源，大型電子、汽車供應鏈同時布局「無稀土」或「低稀土」領域，像是和碩決定改變產品設計方向，試圖將零件中的中重稀土材料，替換成中輕稀土材料。

台廠電動馬達製造商「富田電機」（FUKUTA）正在投入開發無稀土馬達（EESM），於是與中鋼合作，研發改良型釹鐵硼永磁材料，大亞電纜也準備新磁性材料。

眼看全球製造鏈動起來，在在印證了法國生態轉型署（ADEME）的觀點：永久磁鐵升格為戰略布局的重要版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