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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威脅論+自給率無改善 中國半導體崛起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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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天風證券統計的一張表格中可以看到,自2014年至2016年,中央與地方宣佈成立的積體電路產業基金總規模已經超過了5000億元人民幣。

雖然業內人士表示,該表中統計的是預期規模或規劃目標,已投專案的承諾金額或實際出資額遠小於5000億,但中國人要大搞半導體的名聲已經遠播海外,大基金(Big Fund,指國家積體電路投資基金)甚至成為了一個專有名詞,連美國人聽多了都緊張起來。

中國半導體自給率無明顯改善
11月初美國商務部長普利茨克(Penny Pritzker)公開批評中國的半導體發展政策,表示政府主導的產業投資將嚴重干擾正常的市場秩序,會對全球半導體生態系統造成破壞。為應對所謂的中國威脅,美國總統顧問委員會準備組建半導體工作組。

據莫大康先生考證,美國只有在上世紀80年代日本半導體統治全球時,才于1987年成立了一個產學研組織“半導體製造技術戰略聯盟(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 Technology,簡稱SEMATECH)”,由十三家美國公司組成,運行到1995年時SEMATECH已經幫助美國半導體產業奪回了世界第一的寶座,隨後解散。

其實,中國半導體威脅論毫無道理。雖然從2014年《國家積體電路產業發展推進綱要》算起來,新一輪半導體產業推進政策已經頒佈兩年多,但中國半導體自給率低的狀況並沒有改善。

在蘇州市積體電路行業協會年會上,賽迪顧問副總裁李珂表示,積體電路進口金額超越石油已經不是新聞,從2015年的資料來看,積體電路進口金額接近石油進口金額的兩倍,與進口商品排行榜上第二名至第四名(依次為石油、鐵礦砂和糧食)之和相當。

2016年積體電路進口占全部進口額的比重又增加了。李珂指出,根據海關總署的資料,由於積體電路進口金額增長,而總進口金額下降,2016年1至10月積體電路進口占總進口商品金額的比例上升至14.4%,“每進口100美元商品,就有近15美元屬於積體電路。”

根據普利茨克的說法,目前中國大陸半導體的自給率僅有9%,雖然2025年達到70%的自給率是一個設定目標,但實現起來難度頗大。

日韓和臺灣半導體產業都曾經有過極速狂飆的階段,這種發展速率卻是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伴隨資訊技術的快速發展,全球半導體產業曾經連續多年保持兩位數增速,遠優於全球經濟增速,由於缺乏新應用帶動,近幾年半導體市場增速迅速回落,2015年出現負增長,如果不是漲價的原因,2016年也將出現一個百分點以上的負增長。

從2016年算起,中國半導體全行業年複合增長率要連續十年保持兩位數以上才有機會達到70%的自給率,在全球半導體增速放緩的大背景下,連續十年增長率在兩位數以上,這難度即使比不上火星載人計畫,也不遑多讓了。(注:據世界半導體貿易統計組織資料,2015年全球半導體銷售額為3352億美元,中國進口2307億美元,占全球比例約為70%。假設今後十年全球半導體年複合增長率在3%左右,2025年全球半導體規模至少在4500億美元以上,這樣算下來,中國半導體如果實現70%自給率,十年複合增長率應保持在兩位數)
中國半導體威脅全球發展還是美國威脅中國半導體發展?

中國半導體產值2020年目標為9300億元,這需要從2016年算起,到2020年的年複合增長率20%以上才有機會。但從今年的資料來看,要實現這個目標十分困難。如果單純追求增速,出現低水準重複建設的可能性極高,這種產能釋放出來,也許並不能提高自給率,反而會浪費寶貴的追趕時間。

所以,我認為普利茨克小題大做的主要原因有三點。

第一,半導體產業已成熟,撬動市場變化的難度陡增。美國、日本和韓國都有過連續多年的兩位數增長,但該增長的大背景是整個半導體行業的快速增長與產業轉移,再加上最初的基數很小。當產業規模達到一定程度時,如果整體市場沒有增長動力,那麼區域市場也不可能持續保持高速增長。

目前沒有新應用可以拉動3000億規模的半導體市場再次起飛,而半導體技術的日漸成熟使得新玩家的機會並不多。現在的中國半導體除了基數低,其他條件都不具備,能夠實現自給率過半就已經是萬幸。

第二,美國頻繁設置障礙。繼2015年收購金額創歷史記錄以後,2016年已經宣佈的收購案金額也已經排名歷史第二,值得注意的是,在2016年中國資本海外並購案明顯減少。這一方面是由於欲出售的海外半導體企業自恃奇貨可居,對中國資本坐地起價,陳大同曾經舉過一個例子,和某家美國上市公司談判時,對方獅子大開口,“我們的股價是20美元一股,但這個價格遠遠低估,我們應該在40美元一股的基礎上,再加30%的溢價才有的談。”

另外一方面就是美國政府頻繁設置障礙,僅2016年就出現了數起由於美國政府設置的障礙而擱淺的案例,前有紫光放棄入股西部資料,現有美國政府否決宏芯收購愛思強。雖然有些業內人士表示,放棄收購幻想對中國半導體產業來說不一定是壞事。

但對半導體這樣複雜成熟的體系,中國缺課太多,僅憑自力更生在不少領域難以摸到門檻,以高通的實力進入新領域還要花兩千多億人民幣(近390億美元現金,另一說法是470億美元,這是把恩智浦的債務計算進來,現金交易額中並不包含債務)去購買恩智浦。

國際半導體要擔心的恰恰不是中國的崛起,而是美國的霸權,中國半導體這兩年國際收購金額加起來還沒有高通幫恩智浦背的債務多。

第三,中國半導體數字中的水分。這個理由筆者說出來都覺得有些慚愧,但資料注水卻是事實。從賽迪給出的預測看,2016年全國積體電路全行業增長率預計在17.4%左右,與20%的增長率期望值很接近,所以在全國大大小小半導體會議上,屢屢會聽到“逆勢增長”的說法,因為全球半導體在2016年上半年同比下降了5.8%,不過由於晶片漲價趨勢延續,世界半導體貿易統計組織估計2016年全球半導體增長率將在-0.1%左右。

那麼中國半導體的逆勢增長究竟是怎麼來的呢?中國市場的特殊性當然是原因之一,李珂提到有兩個市場的表現都優於預期:手機和液晶電視。目前資料顯示國產手機和液晶電視增長率都達到了兩位數,不過值得半導體廠商注意的是,這兩類終端產品的增長主要來自國外市場,一帶一路戰略對手機和電視的增長貢獻最多,中國市場仍然處於飽和狀態。

統計口徑的變化也有貢獻,越來越多的模組被統計成積體電路銷售。晶方半導體董事長王蔚認為,市場並不像統計數字所顯示的那樣風平浪靜,“至少在我這個領域,今年所有的產品價格下降了40%到50%,所以實際銷售額肯定是下降的。(為應對銷售收入下降)只能延長產業鏈,因為晶方主營業務是積體電路,(新業務)就被全部統計成積體電路的銷售額。”

去年也曾經有排名全球前十的國際半導體公司中國區負責人特意和我說:行業統計數字要慎用,有些數字和我們瞭解到的情況不符合。

全國熱映襯下的蘇錫之冷
除了數位魔術,中國半導體產業區域佈局也存在問題。

晶方半導體只是蘇州積體電路產業發展不順的冰山一角。從行業協會拿到的資料來看,蘇州積體電路全行業第三季度同比增長5%,不到全國增速的三分之一,比資料更可怕的,是蘇州積體電路產業的沉寂。

與全國不少有條件的區域對於半導體投資大幹快上不同,江蘇除了南京之外其他地區參與熱情並不高,尤其是原來半導體基礎較好的蘇州和無錫,幾乎看不到半導體發展的新規劃。

以蘇州為例,現在中國政府大力支持的是雲計算、大資料和納米技術,近年來出臺的惠及積體電路產業的地方政策非常少,以至於不少半導體初創公司想要申請政府財政支持只能去掛靠雲計算、大資料或者納米技術。

據江蘇省半導體協會秘書長于燮康介紹,現在整個江蘇已經批下來積體電路地方產業基金只有南京浦口區的10億元,江蘇省有支100億的基金一直沒有批下來。具體到蘇州市,據與非網記者瞭解到的資訊,目前沒有任何新的政府性質產業基金規劃。

蘇州地區積體電路產業的基礎曾經非常好,2016年單以產值論也是全國前十大的城市,那麼到底為何蘇州市對此次全國積極發展半導體的號召視而不見呢?

事實上,蘇州曾經對積體電路產業寄予厚望。引進過英飛淩(後改名奇夢達,2009年破產)、飛兆半導體(2015年賣給安森美半導體)、飛索半導體(2009年賣給力成科技)、AMD(2016年賣給南通富士通)、瑞薩等國際大廠,也有飛思卡爾(現恩智浦)和瑞昱半導體的研發中心,還有出臺了很多政策鼓勵IC設計企業,如今在蘇州市積體電路行業協會註冊的70多家設計企業,有不少是過去那段蘇州積體電路黃金政策年代誕生的。

但依靠政策發展積體電路產業的夢想被現實擊得粉碎。根據行業協會的資料,2016年1至9月,蘇州IC設計業實現銷售16.81億元(注:該資料與中半協給出的全年預測資料32.5億差距較大,這是由於通常企業在第四季度沖業績所造成的),僅相當於封測業(159.9億元)的十分之一。多年中國地方積體電路支持政策催生了大量的設計公司,但部分企業常年依靠政府輸血,公司高層極少考慮如何在市場生存,唯一的任務就是想方設法延續政府補助,是典型的溫室企業。

蘇州曾經出臺的鼓勵政策中有一條是鼓勵企業把規模做大,當蘇州積體電路設計企業年營收首次超過5000萬、1億、5億、10億元時分別有不同的財政獎勵(100萬元至500萬元)。但據筆者瞭解到的資訊,幾無設計企業去申領這項財政獎勵,也就是說多年來蘇州IC設計企業年銷售額過5000萬的都寥寥無幾。

以至於有業內人士憤慨地表示:正是由於政策好,蘇州的積體電路產業才發展不起來。

蘇州積體電路產業發展不順利的原因到底有哪些?通過走訪多位業內人士,筆者總結下來有如下幾點。

首先,引入產業選擇須謹慎。在引入英飛淩、AMD等公司時,以當時中國半導體的基礎,幾乎沒有選擇的餘地,所以都是後道封測工廠等低附加值產業,當全球半導體產業不景氣時,這些資產很容易被公司的全球戰略所犧牲。政府給錢給地給政策,到最後對地方經濟發展貢獻有限,甚至爛攤子還要政府收拾(奇夢達破產),蘇州市豈不對積體電路產業寒心?

其次,盲目迷信海歸。以筆者瞭解到的資訊來看,無論是黃金政策時期還是現在,蘇州市對政府資助初創公司專案審核的一個隱含門檻是:主申請人必須是海歸博士。殊不知現在積體電路行業已經非常成熟,產業化經驗遠遠比學歷重要。歐美大公司的人才戰略又多以培養螺絲釘為主,沒有在一家公司待十幾二十年熬成高層,根本無法看到產業的全貌,這些公司又普遍對華人嚴防死守,不少核心技術剛進公司三五年的人連查看的資格都沒有。

第三,有些公司只為拿政策。這些公司名義上註冊在蘇州,但蘇州辦公室平常一個人都沒有,只有應付檢查時才有人,它們拿了蘇州的政策資源,卻不為蘇州做貢獻。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中國政府缺乏對積體電路產業真正瞭解的專家智囊。這也是迷信海歸的原因:因為評審人不懂,所以只能看履歷,履歷越輝煌越好,以後專案出問題了責任最輕。可這樣做下來,黃金政策年代誕生的那些蘇州IC設計公司,除了在被收購、被投資與欠薪新聞中出現,在市場上打出自己威風的有幾個?
引入企業效益不佳,扶植創業成果難現,作為一個半導體人,對於蘇州放棄積體電路轉而發展大資料、雲計算與納米技術的決定我理解,但是不甘心。

期待真正的對決
以蘇州的經濟狀況、產業基礎、上下游配套、人才積累和地理位置,沒有理由也不應該讓積體電路產業自生自滅。即便是發展大資料與雲計算,也需要積體電路這塊硬骨頭來支撐。

與蘇州的沉寂無聲相比,全國其他一些地區搞得聲勢浩大,對半導體產業資源與人才的爭奪達到了白熱化。為了挖海外人才,薪資直接提到原來的三倍或五倍,對於企業,“光給政策和錢都不行了,如果沒有配套服務和其他優惠,沒有人願意來。”某地開發區招商負責人這樣說。

不管是某些地區的過熱,還是蘇州的過冷,我覺得都不是能發展好半導體的現象。中國想發展好半導體,原來優勢地區的資源與經驗不可浪費。

相比中國其他一些區域,蘇州無錫等地如果能夠重新出發意義更大,因為這些地方都走過彎路、吃過苦頭,人才與配套措施也更齊全。

與中國足球類似,雖然水準很低,但市場運作風生水起,隱然有氣吞全球的氣勢,連普利茨克都給唬住了。其實與她的指責完全相反,除了大基金,目前在中國中央政府層面給出的只有政策導向,而沒有在具體操作層面的指導,所以中國半導體產業發展呈現出各自為戰、以鄰為壑等種種過於市場化的現象。

美國政府現在就準備成立專門組織應對中國的半導體挑戰有些小題大做。不僅難以與日本80年代相比,而且在車載半導體、高級射頻器件、高級模擬器件等眾多領域中國連門檻都沒有摸到,當你聽一個重量級選手想去約戰一個羽量級選手時,如果他不是說笑話,那麼你一定認為他很無聊。

我真的希望普利茨克的預言能夠成真,2025年時中美半導體產業來一場重量級對決,那才夠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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